迈过一定规模门槛的农牧企业,将面临如何做强做大的问题,其中,发展模式至关重要.如何选择合适的发展模式?是纵向一体化,还是公司+农户?还是设立专业合作社?以上模式各自需要什么样的企业条件?如何化解违约率高的问题?6月8日,在北京召开的首届中国林牧渔业发展论坛上,与会代表进行了热烈的讨论.
   
    ■现场个论
   
    在南方,穷县的财政不愿也无力补偿生猪生产,地方官又怕猪禽疫病给自己添麻烦丢了乌纱帽,但两条都不好说出口,结果,以环保的名义驱赶规模猪场还挺时髦.
   
    --国务院研究中心研究员 潘耀国
   
    就我个人的看法而言,我对目前的能繁补母猪贴政策不赞同,它显示了政府对猪农的关心,但长期下来对猪业发展未必有利.
   
    --农业部畜牧司副司长 王宗礼
   
    别人养猪、鸡,我养牛、羊、马、驴、骡、骆驼.我有信心在20年之内把公司搞成世界500强!我敢立军令状,绝不是吹牛!
   
    --退伍少将、江西省小图畜牧有限公司董事长 尤柏忱
   
    中国林牧渔业经济学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林祥金:
   
    一条龙与"公司+农户"各有千秋
   
    分散经营的特点是听从"看不见的手"的召唤,谁也不知道谁在做什么,结果产量过剩了,价格下降了,企业才发现给自己带来痛苦和损失.只有通过联合,才能将"看不见的手"变成"看得见的手".北美和欧洲的企业都发现了两种联合的模式,一种是垂直一体化,一种是专业合作社.前者又可以分为紧密型和松散型,紧密型是将上游、下游产品都内在化,变成集团的车间产品,通过调拨的方式而不是购买的方式取得原料或者销售,降低交易成本;松散型就是"公司+农户",就是订单农业,企业与农户签订生产和销售合同,泰国正大集团使用这种模式比较早.后者是承认生产主体的自主性,通过自愿合作的方式加入合作社,通过合作社的计划联合采购和销售.
   
    这些模式都存在一些问题,比如农业产业化龙头以前被称为"龙",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曾经调查过深圳有多少条龙,山东有多少条龙,现在许多龙都不在了,因为市场风险很大.而专业合作社关键要看社长的水平,因为农民本身素质不是很高,需要领导者的带领,这就需要提高社长的素质.
   
    在什么情况下选择一体化的紧密型模式,什么条件下选择公司+农户这种松散型模式?要看企业自身的条件和面临的外部环境.以我的看法,专业化、规模化和标准化要求比较高的企业,应当采用紧密型的联合.比如山东诸城外贸公司年出口日本肉鸡100万吨,日本质量控制严格,如果发现肉鸡有一点问题,全舰的都要销毁,还要索赔,因而,诸城外贸公司需要实现质量全程控制,需要将上下游的企业或者农民都纳入到集团当中,实现纵向一体化,又比如科尔沁肉牛,这种牛肉只有长到18个月,肉才最嫩,才会出现花纹,才能上餐桌,一般农户无法控制,只有企业才能实时监测,因而,也要采用紧密型.而松散型的订单农业模式,是为了适应小农的生产联合,对应质量要求不是太严格的企业.
   
    北京农学院教授邓蓉:
   
    "公司+农户"最适合中国国情
   
    我认为到目前为止,公司+农户模式是最适合中国国情的,而大规模的经营并不适合中国.这主要是环保的问题,如建一个万头猪场,需要处理水源,需要先进的环保设备,将许多猪圈养一起,需要空调等,一方面环境污染比较大,另一方面环保投入会比较高;而通过订单农业,让农户分散养殖,环境污染就小一些,每家每户的污染可以自行消化,反之大型猪场无法做到,从国外的发展趋势看,也是如此,如澳大利亚的猪场规模不是在扩大,而是在减小.
   
    之所以我认为"公司+农户"适合中国国情,还因为这种模式除了生态效益以外,还有社会效益.因为在中国,农民是最弱势的群体,也是人口最多的群体,通过订单农业促进农民增收,也是政府的责任,也是促进社会稳定的一个有效措施.
   
    这种模式主要面临的是违约率高和农民利益得不到保障的问题.农产品价格忽升忽降,高的时候农户想违约,低的时候企业想违约,两方面都有抱怨.对于违约率高的问题,我想应当发挥政府的作用,需要政府承担责任.订单农业做得好的地方,都是政府介入比较多的地方,有了政府作为企业的后盾或者约束方,违约情况就会少一些.
   
    如果要根本上改变农民的弱势地位,就要将农民联合起来,组成协会,提高谈判和协调能力.但是,在中国,农民的联合是比较尴尬的.例如,刚才有人提到广东的温氏集团,它抵制合作农民成立合作社,事情确实比较能说明问题.农民有那么多,你不跟温氏合作,它可以选择其他人,农民在这里面处于很弱势的地位,没办法.假如农民能够走出当地,实现更大的联合,就有力量了.比如澳大利亚有全国农会,它是完全站在农民的立场上的,可以在国会游说,影响政治权力,我们中国做不到.《农民专业合作社法》我看是阻碍了农民的联合,按照这个法律,现在只有最多10%农民合作社满足条件,不但没有扶持原来的合作社,反而限制了它们,让人失望.
   
    山东睿农牧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姚依东:
   
    "公司+农户"考验企业良知
   
    "公司+农户"的订单农业对农民也未必有好处,如果要真正提高农民收入水平,带领农民致富,提高养殖技术,还要靠企业家的良知,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意识.
   
    比如我公司的做法,是跟农户签订协议,四年一个周期,提供免费的技术和服务,低于成本价就给农民补贴,保证价格处于低谷的时候农民不亏本.我们一般要求农户养猪不得少于10头,如果小于这个数目,我们不跟他合作,因为这样他们也赚不到多少钱.跟我们合作,就是要跟打工收入比较,如果养几头猪,赚几千块钱,还不如出去打工,只有10头以上的,一年才能够赚1万块钱以上,才能超过打工收益,因此,跟我们合作的农民,一般都能赚很多钱.
   
    目前,跟我们公司合作的有60多名养殖大户,分布在全县,并不集中.跟分散的养殖户合作,当然也需要他们有一定规模,才能保证公司有盈利可能,否则,规模太小,我们的运营成本就相当高.
   
    我觉得订单农业要解决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政府支持谁的问题.在我们山东费县,一大把专业合作社、协会,鱼目混珠.其实,一些饲料、兽药企业就是为了销售自己的饲料或者兽药才跟农民搞合作社、搞订单,结果可想而知;还有很多人成立合作社,就是要从国家那套点钱出来花一花.这些饲料、兽药企业不会有专门的技术人员去帮助农民,也不会真正有那种热情.因此,"公司+农户",我觉得不应当是随便的公司和随便的农户,而是专业的养殖公司加专业的养殖户,这样才有发展的前途.
   
    浙江科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董事长章亭洲:
   
    谁说饲料企业不能搞"公司+农户"?
   
    只有养殖公司才能搞"公司+农户"模式?我认为不能一概而论."公司+农户",关键看能不能对农户提供实际的帮助.
   
    比如说,目前,只有规模大的养殖公司才能提供完备的技术服务.据我了解,一些小规模的养殖公司本身就只有一两个兽医,即使他搞了公司+农户,也根本不能提供给农户足够的技术帮助.而很多饲料、兽药企业,他们在提供产品的同时,会教农民许多实用技术;同时,一些大的饲料企业,他本身就有养殖场,其养殖经验和技术并不亚于纯粹的养殖公司,所以,饲料企业也可以搞"公司+农户"模式.
   
   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潘耀国:
   
    搞什么模式关键看实力
   
    "公司+农户"是一个老问题了,我在山东等地方考察,也经常有官员问我的意见.我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对这个问题关注得比较多,现在稍微少一点."公司+农户"与一条龙模式的比较,不能看单个企业.你比如说,现在虽然有一些早期的一条龙企业死掉了,但它周围又起来一批.两种模式不能简单地说谁更好.
   
    山东的姚总谈了许多独到看法,不过我认为只有养殖企业能搞"公司+农户"的观点还是比较片面,因为他是做养殖的.其实无论是养殖环节还是饲料、生产销售环节,只要有实力,都可以发展"公司+农户".